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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弹让一代人放弃了权利:被抽去的是整个民族的灵魂

    子弹让一代人放弃了权利:被抽去的是整个民族的灵魂
    亚洲周刊 2009-06-09
    许知远
     
    叶夫图申科和他诗人朋友K去看一部旧电影。其中一个镜头是关于敖萨德蹂躏犹太人的暴行,一群小铺老板和刑事犯打著「杀死犹太人,拯救俄罗斯」的横幅,手里提著犹太儿童们的血糊糊的头髮的棍棒。

    「难道你想成为跟这些人一样的人?」叶夫图申科转头问K,他知道K是个排犹主义者。K躲开他,用冷冰冰的声音回敬:「我们是辩证论者。不是所有过去的东西都要抛弃的……」「他的眼睛里流露著希特勒青年团员的凶光。他的皮夹克的翻领上闪烁著共青团的徽章」,叶夫图申科后来写道,「我惊愕地瞧著他,无法弄明白,我旁边坐著的是一个什麽样的人。如今,从那时起已经过去十年了,我才明白,斯大林的主要问题根本不是他逮捕和枪杀了一些人……」

    这个插曲发生在一九五零年代初的苏联,叶夫图申科在斯大林去世的十年后,回忆他的青年时代。除去有关K的争吵,我还记得他对夜晚莫斯科情绪的描述:「街上走著些下班回家的,疲倦的人们,手里提著麵包和盒装的饺子。那些建设和战争的年代,那伟大的胜利和伟大的欺骗的年代,在他们的脸上留下了悲惨的影子。在他们的疲倦的眼神里和压弯的脊背上,存著一种不可理解什麽的意识。」

    那时的莫斯科仍享受著全世界的讚叹,它在最短暂的时间内建立起一个工业悤国,击败了希特勒,拥有了核武器,谁能想到五十年前仍被视作欧洲最落后、野蛮的国家的俄罗斯,竟迅速变成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世界一半地区的领袖,製造了原子弹,第一个将卫星送上太空。

    莫斯科悤大的宣传机器,不仅迷惑了外部世界,西方的主流知识分子相信,莫斯科找到了人类历史更好的一条途径;也麻痹内部人,多少俄罗斯人坚信不疑,斯大林正是最英明的领袖,他们享受著前所未有的成就。只有最敏感的头脑,才会意识到这个国家面临著深刻危机----是的,或许你有了一个表面悤大的肌体,但灵魂却是低劣、狭隘的。

    我和一个朋友谈起这个故事。他比我年长十二岁。二十年前他正在北京一所大学里读博士。他曾深深沉浸于那年夏天的热烈气氛,撰写宣言、参加游行。「我们都不成熟,也谈不上多麽深刻的想法」,他对我说,「但都觉得自己和这个国家的命运息息相关,希望能尽自己的力量。」在他看来,一九八九年是一九一九年精神的延续,青年人觉得自己有责任、也有能力去改变这个国家的运行轨迹。

    接下来的事件让他们大吃一惊。驱散他们热忱的是子弹和钢盔。「说句政治不正确的话,那个事件不是在于死了多少学生」,他说,「而是我们整整一代人都放弃了。」表面上,他的生活轨迹仍旧如常,他毕了业,成为一所大学的教授。但是,在内心深处,他知道一些东西不复存在了。他任教的大学比从前更富有,修建了更高大、豪华的建筑,学生的数量也更多,他们似乎更年轻、更时尚、更无所不知,但是有些东西的确彻底消亡了。

    倘若你生活在此刻的中国,经历和目睹的是一个光怪陆离的社会。贪腐无所不在,以至于人们认定权力本就如此;大学像是一个巨大的商业公司和行政机关,思想与价值,变成最不重要的一环;人人都渴望同样的成功,脸上都挂满了焦虑的神情;在互联网上充斥语言暴力,偏狭和愚蠢泛滥;人们言谈粗鄙,除去实际利益,什麽也不相信……

    或许,每个国家、每个时代都有或多或少类似的问题。但是,此刻中国的表现的确与二十年前的那起悲剧有著直接的关系。子弹和钢盔,提醒了几代人,不要试图去参与政治生活、去挑战现有权力,这一切不仅毫无效果,而且引来个人灾难。而一九九二年开始的经济改革,则是国家政权对全社会的一次收买----给予你挣钱和堕落的权利,但放弃你作为公民的其他权利,包括你精神上的独立性。

    现在,它大获成功,我们的社会不正充斥著以另一种面貌出现的K吗?在硬性的政治宣传下的K,狭隘、残酷、自以为是;而在政治压力和消费主义工作造就下的K,是另一种类型的狭隘、残酷和自以为是。它们都没有灵魂。

     

    转:A L I E N 3-----CATS

    A L I E N 3

    □ CATS

    【前言】

    多年以来一直觉得自己对一些艺术作品,一些艺术家有深深的愧疚感————我曾经从他们那里收获了那么多,但却从未有机会向他们道声谢谢,也从未有机会能够为这些对我影响深远的作品做些什么。

    那么,就从《Alien3》开始吧。


    A L I E N 3


    1986
    年《Aliens》问世,相隔六年后的1992522日,《Alien3》终于与世人见面了。


    这部制作成本高达五千万美元(《Aliens》的制作成本仅为不到两千万美元)的电影是异形系列的第三部,在当时看来是最后一部。这一以外星异形生物为题材的系列片是好莱坞讫今为止最成功,影响最大的怪物电影,而其中由大卫·芬奇执导的《Alien3》无疑是受人争议最大的一部。


    众多评论一直倾向于将《Alien3》贬得一文不值,导演大卫·芬奇则一早公开宣布不承认其是自己的作品,一直到2003年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发行《异形四部曲》时仍然采取不接受采访,不做评论音轨,不做导演版的三不原则,可见《Alien3》作为自己的处女作品,它在大卫·芬奇心中划下了一道何等深切的疤痕。从纯电影的角度,《Alien3》即使不是所有四集中最突出的,也是最为与众不同的,虽然它也遵循了前两集的人魔大战这一基本模式,但观众却无法不感觉到异形主题只是一个幌子,它被利用来展示异形系列中前所未见的矛盾和末世心态;或者说,异形只是一条线索,用来把一场手法并不太高明的说教连接起来。在制片人掌管一切的美国电影界,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当然不会允许一个新手如此地锋芒毕露,在影片制作过程大加干涉最终与大卫·芬奇积怨也就在情理之中。尽管作者电影的概念在当年的好莱坞已经树立,尽管借助电影的表面题材大肆宣泄个人观念的美国电影人也不在少数,但人们依然无法接受仅仅拍摄过几部音乐录像带和广告的大卫·芬奇在《Alien3》中如此地离经叛道。


    一个人的处女作往往能够显示出这位作者未经浸染的,最为纯正的价值观和审美倾向。当现在再回过头来看《Alien3》的时候,人们理应有足够冷静的头脑和眼光来评判大卫·芬奇的创作意图:当年的他确实野心勃勃,确实试图脱离怪物片的常规,因为务实的辨别力使他认识到开天辟地的《ALIEN》必定永远垂名青史,向卡麦隆的《ALIENS》挑战那则是无比愚蠢的自杀行为,所以他必须以其带有挑战性的判逆另辟新径。应该说,大卫·芬奇无意戏弄人们的期望值,也无意和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对抗,他只是借用异形这一经典题材去探索一个他心目中的英雄的定义,以及以一个非同寻常的背景来重新构筑一个新的,关于英雄的神话。


    影片一开始,向人们展示的就是对上一集(《Aliens》)的战果的全盘否定————最顽强的小生命还没上战场就不幸溺水身亡,接下来人们就看到奠定了影片视觉和内容基调的场面:Ripley一边强忍悲痛一边迫使医生把小女孩的遗体剖开。和前两集体的塑造手法不同,影片中的Ellen Ripley不再是一个单薄的铁女形象,应该说,影片对英雄的重新构筑的最重要的手法正是贯穿于全片的对Ellen Ripley那种犹疑,恐惧,彷徨的描述。她在片中呈现出非常真实的人性本色,她在世人皆醉唯我独醒的状态下表现出真实可信的孤独,她在得知自己早已身陷绝境时同样企图用冷酷的外表和不怕死的虚假行为来掩饰她逃避的真实意图...这是个有血有肉,有情有欲的丰满形象,相比以前的铁女形象自然更加令人信服也更加动人。影片刻意突现的Ellen Ripley与环境的极度不和谐以及众多男性角色的无能与她形成的鲜明反差进一步透射出强烈的女性意识(也是大卫·芬奇所有电影作品中唯一的一次把女性摆放在如此崇高的位置)。


    Ellen Ripley
    在大卫·芬奇眼中不仅是一位真英雄,而且是他心目中充满宿命感的悲情英雄————一个处于重重危机中,在无可改变的险恶环境中,在自身的恐惧和软弱中仍然不得不继续勇敢求索的弱势人物的化身。通观全片,Ellen Ripley是着墨最多,形象也最丰满的一个角色(这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她并不是大卫·芬奇在《Alien3》一片中对英雄这一概念的完全解读,其更深层的揭示来自以Dillon为首的这一群囚徒。从影片的序幕人们知道,这是一群天生杀人狂,应该说,对这群血统恶劣的囚徒的揭示才是大卫·芬奇所要构筑的那个关于英雄概念的真正核心。影片不断地展示着这些人在重压之下所作出的种种选择,揭示着在表面特征(囚徒)下,甚至在深层特征(血统)之下,还掩盖着更深层的人性(影片同时也对宗教对人的终极拯救做了一番十分笨拙的说教)。从智商低下的狱管到从不撒谎的疯子,从害死过几十个病人的医生到憎恨强暴的杀人犯...无不英勇无畏,疾恶如仇。当真相大白时,人们终于可以发现恶劣的血统并不是这些囚徒的极限,在完全不同的人物最深处,是完全相同的人性————在千钧一发之时,每个人都愿意为了全局而牺牲自己的生命,人们原以为险恶的人原来才是真正的英雄


    Alien3》一片中异形的角色隐喻也令人无法忽视————它不仅仅是一个危机的象征,它更代表着一种无比强大的,来自上天的力量和一种根本不为人所能预知的未来。丑陋恐怖的异形的诞生却伴随着庄严肃穆的葬礼和意味深长的诗歌;危机似乎已经过去异形却突然从滚烫的熔铅中一跃而起;刻意舍弃轴线定律使那场人魔追逐大战中观众根本无法得知异形如何在数条隧道里神出鬼没...它打不死,躲不开,似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随时随地可能出现,令人防不胜防,让片中人物和观众一起陷入极度的困惑恐惧中...从塑造异形一角的种种手法中不难发现大卫·芬奇其实怀着无比敬畏的情感在里,这一角色实质上反映了大卫·芬奇心灵深处对绝对权威所怀的莫可名状的敬畏,换言之,异形在大卫·芬奇的眼里几乎是某位的化身。


    至此,从这些充满尖锐矛盾的人物身上,我们已不仅仅可以看到一个被重新定义的英雄形象,而且也不难读出那个半隐半现在英雄身后的大卫·芬奇了。虽然人们对这位后来被誉为鬼才的导演的过去知之甚少,但从他为数不少的电影作品中,要大致推测出他的整个价值观念体系及其根源并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大卫·芬奇所有的电影作品都带有明显的说教色彩,说教的内容也相当不正统,但却从未出现过非常明显尖锐的锋芒指向;


    他藐视宗教,强调竞争和原则,但他却信奉权威,信奉血统和出身的优越性,也带有轻微的种族歧视倾向;


    他是个颇为彻底的现实主义者,他的辨别力是复杂和务实的,但他却无法掩饰一种其实没有缘由的天真幻想;


    他对现实持总体的悲观态度,他的世界整体趋向于毁灭,但他却不象许多激进分子那样迫不及待地宣称要打倒一切!在他看来那是愚蠢和无果的幼稚行为,他选择了以智慧来求生存的道路
    ...

    大卫·芬奇的意识形态体系是强烈右倾的,他是现代少数几个探索人类阴暗面而不求助于传统的心理学和道德说教的美国电影导演之一,但还有一样东西和他的右倾思想是自相矛盾的:那就是大卫·芬奇对弱势群体的同情和关注。毫无疑问,大卫·芬奇对弱势群体抱有明显的歧视态度(特别是后期的电影作品),但仔细观察人们会发现他时常流露出真诚的同情和殷切的期望。这或许是一个尚处于成长期的阶段,也是大卫·芬奇在意识形态层面上的众多矛盾中最为飘摇不定的地方。


    纵而观之,大卫·芬奇自己就是一个在彷徨和犹疑中不断求索的弱势人物————一个在社会的中下层苦苦挣扎却同时具备典型道学家的自命不凡的现代知识分子。他在《Alien3》乃至其后的所有电影作品中所表达的情感都折射着自己彷徨于世俗之间的痛苦,所以大卫·芬奇永远从一种低视点的复杂角度来试图解读这个世界,所以他的电影作品中永远包含着种种尖锐的自相矛盾,他对他镜头下的角色尤其是弱势群体永远胸怀亦爱亦恨的复杂情感。


    Alien3》创作的终极目的在于对传统的漫画式英雄的消解,《Alien3》的核心在于大卫·芬奇从自我的生活感受出发,重新铸造一个关于英雄的现代传奇。具有讽刺意味的是:《Alien3》这部处女作同时也是大卫·芬奇的关于理想英雄主义的最后作品,在其后的作品中,他似乎更热衷于塑造怪胎式的英雄。在《七宗罪》中,他描绘过一个既疾恶如仇又杀人不眨眼的狂热宗教分子;在《搏击会》中,他又展示了一个无政府主义流氓以及创造这一英雄的美国文化中的残暴和野蛮...毫无疑问,这些英雄的诞生同时附带着大卫·芬奇对现实尤其是对现实中的弱势群体的失望甚至绝望,这从他后来拍摄的《战栗空间》中对小人物的毫不遮掩的冷嘲热讽可以明显感受到。但在拍摄《Alien3》时,大卫·芬奇显然还没有放弃他的近乎天真的殷切期望,他饱含热情地试图从宗教和对人性单纯的信心中去寻求一种可以真正属于他自己的英雄主义。尽管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百般干涉,大卫·芬奇终于还是以《Alien3》中Ellen Ripley殉道般的自焚最终成功地,也是唯一一次地重筑了符合他理想的英雄形象。


    Alien3》的魅力和独特之处主要得力于剧作和Sigourney Weaver的表演,但大卫·芬奇富有特征意义的导演手法不容忽视。影片的艺术风格上表现出了大卫·芬奇特有的风格和手法,他对光影的敏感,对黑暗的展示,对节奏的出色把握,刚劲有力的影像风格以及非常动人的镜头运动都在本片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示,创作出了许多极富魅力的段落。


    在全片中仅仅使用了一次的平行剪辑手法取得了重大效果:葬礼段落是全片的第一个幕高潮,同时穿插着异形的诞生,但这组平行剪辑不是众所周知的强调同步性的剪辑手法,而是互相进行对照而最终产生一种奇特的注解:隐喻性及画面气氛的营造相结合,既与人物的心理历程相吻合,也使两个本毫不相干的事件都产生了崭新的意义。其节奏把握极佳,在动与静,行与止之间取得了非凡的平衡。

    与之相对应的段落是影片最后Ellen Ripley惊鸿一跃的段落,它被展露得令人心颤————Ripley始终都没有放弃求生的愿望,但在阴谋的强大攻势下她走投无路。片中反复出现的主旋律此时再度出现,似乎预示着悲剧的即将发生,但人们仍然觉得有一丝生机尚存...当人们从虚焦逐渐看清ELLEN RIPLEY张开的双臂和渐渐失去平衡的身躯,人们才真正地意识到绝望的降临————伴随着低沉阴郁的弦乐,Ellen Ripley象一个倾倒的巨大十字架,去拥抱炽热的死亡...当人们还来不及从刚刚降临的绝望中晃过神来,最后的险恶才伴随着整部影片的高潮突然降临...她体内的异形破体而出,Ripley本已张开的双臂死死按住怀中刚刚诞生的异形,拥抱着最后的邪恶一起投身火海。这是一段给人以强烈感情冲击的镜头,异形最后的嚎叫被放大到人耳可以承受的极限,一直在暗处博动的低音弦乐突然被尖锐的小提琴声取而代之,强烈的金属质感和小提琴的高亢音色浑然一体,配合着不着痕迹地转化成为MTV风格的超现实画面...自如娴熟的蒙太奇处理在听觉和视觉上都形成了强烈的积累效果,极富感染力。


    尽管大卫·芬奇有坏孩子的绰号,但他并不是一个先锋派导演。

    客观地说,如同他藐视宗教却无法不敬畏权威一样,他在电影艺术上的探索(包括形式和内容)所能达到的深度其实非常有限。至今为止,大卫·芬奇从未带给电影艺术任何新的东西。当然,以是否标新立异来衡量一个人的才华是吹毛求疪,对待作品也不应该象过去领会的那样,由大胆新颖的程度加以衡量,而是应该由作品的内在逻辑和需要,它的人性和它的表现力的程度来加以衡量。从这个角度,即使是尚显天真的《Alien3》也是非常出色的电影作品。


    从《Alien3》至今,大卫·芬奇电影作品的发展方向并不是十分宽广大胆的,但浓度上却愈加稠密了;他的作品尽管有外在的保守,却难以否定大卫·芬奇的电影作品与人们心灵的牢固内在联系————他有一种和银幕内外的人们共生活共感受的特殊资质,这是一位平民导演的本能,也是如今的电影界或许十分缺乏的一种资质。现在的人们或许很难理解当年的人们对《Alien3》的不合时宜离经叛道的诋毁,然而,只要回想以下事实,上述种种就很好理解了:《Alien3》诞生的年代正值恐怖科幻电影风靡一时,观众唯一期待的只是从中得到感官的宣泄。大卫·芬奇意欲为《Alien3》所加上的带有悲剧色彩的绝境力量,对于人性孤独和无力的艺术性而非商业性刻画必然使他自己成为嘲讽未来的电影的人们的攻击对象。这是个人和时代的冲突,只是一种历史造成的无奈。时间已经证明了大卫·芬奇始终把镜头对准人性的阴暗面不仅适合他的电影,也适合他的电影艺术的发展方向,它是质朴和稳妥的。在大卫·芬奇叛逆的外表下跳动着的是一颗悲人悯天的心,人们应该试图从大卫·芬奇电影的内部发现其真正的涵义,《Alien3》也理应得到它应得的尊重。


    Alien3》当然没有成为大卫·芬奇电影生涯中的颠峰之作,但在他的创作历程中,这部作品无疑应该占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位置。然而,大卫·芬奇却至今不愿意承认其是自己的作品,这里面固然有不为人所知的复杂前因后果,但有一些真相仍然是人们所能够窥见的:2003年发行《异形四部曲》时因为大卫·芬奇拒绝合作,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的工作人员便以原有的素材自己拼装了一个Alien3》特别版,据说它比较吻合大卫·芬奇的原本构思。


    观看特别版是种令人得益匪浅的体验————因为可以一窥影片大部分原始素材的面貌,最终公映版本的演化过程以及大卫·芬奇原本的一些思路。虽然在《异形四部曲》的评论音轨中众多幕后人员都对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的后期加工表示了强烈的不满(大卫·芬奇在影片公映前丧失了监督后期制作的权利),但特别版所展示出的内容却令人难于对幕后人员对大卫·芬奇的赞美产生共鸣。


    比如:剧场版的大量低机位的镜头使人无法一目了然,除了日月齐齐生辉的镜头十分令人印象深刻外根本无法窥知那个星球究竟是什么面貌,但大卫·芬奇原先拍摄的许多俯视镜头,大全景镜头,鸟瞰镜头...使这个遥远星球的神秘感荡然无存;大堆大堆的祈祷和宗教活动的表现显得十分多余,即使是第一次出现的祈祷场面在客观上也削弱了真正的领袖人物Dillon的威慑力;而表现异形诞生的过程则显得有些异想天开...等等。大卫·芬奇原先的构思有许多细节上欠妥的地方,作品的内在逻辑不足,充满着一厢情愿的说教,几乎所有角色的表现能力都显得薄弱,整部电影散发着自说自话的稚嫩气息,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客观地说,当年的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确实已经从原有的素材中挑选出了最理想的部分,向公众交出了一份最理想的答卷。他们对影片的改造是正面的也是理智的,而大卫·芬奇很可能因为和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的积怨,再加上自己的过度自负以及极端的个人主义思想做怪最终导致看不到真相,对公映版本的《ALIEN3》作出了长达十几年的错误判断。从这个角度,其实美国电影界的制片人制度对于年青的导演来说,虽然很难在作品中随心所欲,但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其中最具讽刺意味的是:由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横加干涉的公映版本《ALIEN3》却仍然全面地反映了导演的个人特征,甚至比原始构思版具有更强烈的大卫·芬奇的个人标记,公映版本的《ALIEN3》的几乎所有艺术手法巨微无遗都在大卫·芬奇后期的电影作品中得到了延续。这一点确实令人十分费解。


    我曾经异想天开地猜测:是否是因为大卫·芬奇在观看了公映版本《ALIEN3》后被震撼了,然后觉得自己确实不够资格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导演一栏里(我确实目睹过类似的事例)却怯于承认于是美其名曰拒绝承认?当然,这也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不过至少有一点是没有疑问的:不管大卫·芬奇如今如何看待自己的这部处女作,《ALIEN3》都成就了今天的大卫·芬奇。


    2007.3.6